生活在城市里,总感觉自己是漂浮着的一根水草,始终缺少落脚的那种踏实感觉。记忆如断线的风筝,挣扎着飘出眺望的视线,高挂在一个叫做村庄的大树上。 那里的星星永远大睁着眼睛在你的头顶闪烁,那里的空气中混杂着青草野花麦香的甜味,那里的水井里溢出着城市中标价待售的天然水。那里就是故乡,是每一个游子都魂牵梦萦的地方。 根在哪里?根在何方?迷惘的现代人不甘地吼叫。失去了生存的土壤,每个人都是漂泊的异乡人,无法播种梦的种子。物质的文明掩盖不了寻找的渴望,家牵系着的不仅仅是温暖的港湾,而是人性的哺乳。 母亲适宜在乡间居住。她浑身上下剔透着淳朴的概念。儿女的乳名是留给母亲以及亲切的相邻们唇齿间最生动的歌唱。在城里,只有硬生生的大名才是贴给它的标签。充其量,我们只是游走在城市里的简单符号。 暮色低垂,哞哞的老牛唤回在外撒欢的幼崽。炊烟四起,大门口母亲伫立的身影依然是多年后我盼归的浮雕。儿时母亲一声声的呼唤,徜徉在乡间小路上。在同伴的欢笑声里,我如撒欢的小兔般蹦跳着冲撞到母亲身边,待母亲轻轻揩去我湿湿的额头上粘着的一抹泥痕,才携手走进家门。 这里保留着原始村落的习俗,大家习惯了食物交换共享。五天里的一个热闹集市,乡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锄具,奔赴一个盛大的节日似的集会。没有城里小贩的缺斤短两,有的只是足斤后随手又添上的一大把,“自家里出的,吃吧。”伴着爽朗的笑塞进了农妇的鼓囊囊的菜篮子里。瓜果遍地跑,小孩溜溜走。在这里,有的是生活,有的是气息,有的是诗篇。 生活不缺少美,缺少的是一双发现美的眼睛。 我要给每一条河流都起个动人的名字,诗人们动情地说。门前流淌的小河不知带来过多少四季的欢乐。如今,它早已不知去向萎缩成乡村里的一个巨大的惊叹号!父辈们曾在这里洒下无数的汗水。堤岸上两个粗壮男子一人一头拽紧绳索,高高抛下斗子。斗子划着优美的弧线钻进河里,喝满水便被扬起撒进挖开的沟渠里流向禾苗。随着水位的下降,鲜活的鱼儿跳出水面。一时间,喊号声,捡鱼声,欢笑声,流水声,奏响一部繁杂的乡村交响乐。当晚,小村庄里便到处弥漫着诱人的鱼香。劳累了一天的男人,吃着爽口的小菜,喝上两口火辣辣的二锅头,倒头睡去,呼呼的鼾声又拨起乡间多情的弦。 沉睡的小村庄是怡人的。它是由河畔的蛙声、恋人的低语、温柔的暖风交织而成的。以至于多年后蜗居在城市里的我,无论置身怎样的灯红酒绿抑或是街灯如昼的环境中,最能触动我勾起我无限情怀的依然是故乡的夜晚。 我从农村来,我是农村的孩子。我常常对自己说。城市给了我太多的身份,可是有一种乡音我永远记得,它才是刻在我血液里永久的履历。在我熟睡呓语时,我一定是用着乡音和那些已亡的未亡的人交流着的。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寻找自己的光明。城市诞生梦想,我延续祖辈们的希冀,踏上求取之路。不知道我能不能打造一座丰碑为自己的家族。如果不能,这样的背井离乡究竟是为了什么?漂泊,流浪,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如候鸟般的迁徙,是为了证明莫须有的价值?我不敢再想。只是在这个高高水泥筑起的城市里,坚硬着初来时的信念。 “离开土地,好好混,混出人样妈也跟着抬气。”母亲如是说。只是离开了土地,心中对家的思念如拔节的庄稼无可阻遏。曾对母亲的承诺稀薄成岁月里的一把流沙。我只有咬牙坚持着。 总在梦里出现的那个小村庄,却始终没有一个清香袅娜的名字。我只唤她做故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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