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忏悔,为一只麻雀     2010-3-12 14:53:04

  真的,我不知道用何种心情来解读,来消弭那深深隐埋于心底长达三十年之久的罪责。尽管那只是因为憋闷用弹弓不经意间打死一只麻雀的行径。

  忏悔三十年,那把罪恶的弹弓也被我隐藏了三十年,再没让它重见天日,以免再次危及世间生灵,触痛心中那块伤疤。

  及至长大成人,我才知道麻雀曾经有过救人于危难的光辉历史,但我不敢一日迁就我的无知,去找那些个冠冕堂皇的托词来推卸责任。

  弱肉强食的战国时期,诸侯之间连年征战,致使民不聊生哀鸿遍野。捍卫国土与滋扰侵略的两军对垒,兵来将往,飞沙走石,伤亡巨大,阵地上尸横遍野,血流漂橹……正义之师眼看着就抵挡不住了,国王率军弃城而逃,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,国王准备率军冲进树林,以树林作为屏障狙击敌人,当他们冲进林子时,国王发现自己的军队冲撞惊飞了一群麻雀,整个树林的麻雀都叽叽喳喳鸣叫起来,那声音似乎对这群不速之客深含怨恨。仁慈的国王想,诸侯间的互相侵略、混战,让天下苍生遭受深重的苦难,没有安宁祥和的家园,哪个不想过上平静安乐的日子?自己带军贸然闯入树林,打破了麻雀们宁静安稳的生活乐园,这和侵略者的行径又有什么区别啊!自己昔日的国家不就是一片安乐祥和的乐园吗?

  于是,号召将士们调转马头,鼓足勇气,重整军威以锐不可当之势冲向敌军,而敌军以为对方在茂密的树林里埋伏有援军,见对方来凶猛,顿时阵脚大乱,急忙鸣金撤退,正义之师乘势冲杀,直打得侵略军落花流水。国王收复了失地,夺回了城池。

  感谢上苍,感谢树林中那一群群麻雀,感谢国王的那份仁爱的拳拳之心。

  有时,严肃的心灵拷问,会直接换来良心的幡然醒悟。一如国王警醒后的宅心仁厚。

  那个日子,注定是一个我忏悔的起始之日。

  天气阴沉沉的,放学了独自走在爬坡的路上,小学四年级的课程读得轻轻松松,让老师经常把表扬挂在嘴边,爬起坡来也格外卖力。四月的春花开得焉不溜秋的,一点儿也不具备春天万物的生机旺盛之象。山箐里的溪水倒还有声有色的流淌着。昔日的太阳天,我会约上学友中的烂兄烂弟烂姐妹们,顺着小河沟逆流而上,捉小鱼搬螃蟹自得其乐。累了就坐下来,下下六子棋,输了的就在他的额头上弹一中指头以示惩罚;丢丢纸折的豆腐干,玩这个把式时好几个玩伴把家里的老书都撕完来折纸豆腐了,不想手气太背,结果也输得精光;捡捡石子,这项伙计倒是对人大有裨益,特别能训练人的口算心算能力……

  我的书包里还隐藏着一把弹弓,经过我的精心制作,成为我的最爱,随时在无人的地方练习射技,枪法日长。这个秘密在学校是不让大家伙儿知道的。那天郁郁闷闷的脱离同伴们后,心情莫名的糟糕。经过老张家屋后的小树林时,那条平时最爱夹着尾巴偷咬人的大灰狗,才终于听到我的脚步声,狠命“汪汪汪”的边吼叫,边冲了出来,觑了一眼,见是我就吓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折回去,变成哑口葫芦了——它见了我就是见了克星,我曾经几次用弹弓枪打得它吱声呐叫。它挺聪明,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痛,见了我就迅速乖乖的躲起来!

  这时,我站在了一棵叶片硕大而鲜艳的桐梓树下,有两只大麻雀在头顶上树叶的遮蔽下叽叽喳喳的,吵得好不心烦。我摸出弹弓,裹石拉弓瞄准叶丛中的一个鸟影子“嗖”的一下射了出去,随着石子的飞出,麻雀的惊飞,心里也豁然了。怎想“啪”的一声掉下来了一只,在地上挣扎了几下,断气了!我竟然打中了麻雀?说实话那时的心情很是复杂,欣喜自己的枪法大有长进,但看到亲手猎杀的麻雀那副可怜的惨状时心里又在隐隐作痛。

  拿起麻雀放在手心,它的体温还有微微热气,它的左边翅膀下受了重创,伤痕红红的,中间淌出了鲜血。怪了,眼睛却怎么也不肯闭上!莫非它还有啥割舍不下的牵挂吗?我抬头用眼睛在树上搜寻。鸟窝!密叶下的树杈上有一个麻雀的巢穴!

  仔细一倾听,我听见了细微的叽叽叽叽的叫声。幼鸟,是的肯定是幼鸟,没有母亲,它们就变成了弃儿!心里的疼痛感立刻就扩散开来。

  攀援上树,冒着摔下来的危险,取下了鸟窝。里面有四只嗷嗷待哺的毛茸茸的小鸟,一有响动它们就张开黄黄的嘴想进食。找来虫子喂饱它们后,我把鸟窝带回家,背着大人小心翼翼的藏在隐蔽的墙缝里,每天两三顿喂饱它们。一个月过去了,四只鸟儿茁壮的飞回了它们的乐园——森林。

  但那份罪孽一直深埋于心,时时在警醒自己,善待他人,善待万物。

  心中长存仁爱,足下自会光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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